作者

项先权：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主任，法学博士，博士后

莫昀璐：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疑案研究中心研究员，法律硕士

幼童在监护人陪同下到动物园游玩，在动物园已设立防护措施和安全规则、明确张贴禁止跨越栏杆喂食动物等安全警示牌的情况下，幼童仍擅自穿越防护栏喂食猴子，导致手指被咬伤，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责任份额应如何划分？下面将结合审判实践分析之。

一、案情与裁判

案件名称：谢某某诉上海动物园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纠纷案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3年第8期（总第202期）

案情简介：

谢某某（原告）与其父母至被告上海动物园（被告）游玩时，原告穿过笼舍外设置的防护栏给猴子喂食食物，右手中指被猴子咬伤。法院对事发笼舍进行了勘查：笼舍是铁制网状，在笼舍2米处悬挂“禁止跨越栏杆”、“禁止敲打”、“禁止嬉弄”等图文并茂的警示牌，距笼舍外1．50米处建有高1．12米的金属防护栏，金属防护栏栏杆间距15厘米左右。经现场试验，原告及10周岁以下（偏瘦小）儿童可以通过栏杆间隙钻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被告没有尽到巡视义务、管理技术不合格、防护设施有瑕疵导致原告可以随意钻入，故被告有过错，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假肢费等费用。被告辩称，其已尽合理限度安全保障义务，已设立了完善的游客游园安全规则；本次原告受伤原因系原告不遵守游园守则、原告监护人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原告监护人事先未对原告进行安全教育，也未及时阻止原告的行为，属严重失职，应由原告及其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不同意赔偿原告相关损失。

二审判决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作为饲养管理动物的专业机构，依法负有注意和管理义务，其安全设施未充分考虑到未成年人的特殊安全需要，未能有效杜绝危害后果发生，未完全尽到其管理职责，故不能免除其责任。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是违反规定擅自穿越防护栏给猴子喂食，其监护人未尽其监护职责，未看护好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原告，故原告及其监护人均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因此，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经本院核定，原告承担本案确定赔偿总额的百分之六十的责任份额，被告承担本案确定赔偿总额的百分之四十的责任份额。

二、相关规定

《侵权责任法》第26条（《民法典》第1173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81条（《民法典》第1248条）：“动物园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18条（《民法典》第34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

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

三、典型案例或做法

四、法理分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原告谢某某的受伤，被告上海动物园是否尽到管理职责以免除其责任？原告谢某某及其监护人有无过失？若有过失，是否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下文将作出简要分析。

首先，被告未尽到管理职责，不能免除其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1条的规定，动物园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关于本案被告是否尽到管理职责以免除其责任的问题，应重点考虑以下几点因素：第一，被告尽到了告知提醒义务。被告在动物园门口张贴了《上海市公园游园守则》，并在笼舍等处悬挂了“禁止跨越栏杆”等易于识别的警示牌。第二，被告管理人员在巡视方面尽到了其职责。原告受伤事件发生于瞬间，而动物园场地广阔，显然不能苛求被告工作人员时刻在旁守候阻止，否则就超出了其合理注意义务的正常范围。第三，被告灵长馆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未能有效杜绝危害后果发生。被告给灵长类动物安装了网状的铁质笼舍，并在外加装了防护栏，保持了1．50米的安全间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但金属防护栏之间间距在15厘米左右，仅能避免成年人钻入，并不能防止幼童的钻入，未充分考虑到未成年人的特殊安全需要。综上所述，动物园未尽到其管理职责，对原告的受伤具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

其次，原告监护人有监管过失，应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民法通则》（2009年修正）第18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事发时仅4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喂食猴子等危险情况欠缺必要的认知能力。在被告已书面告知警示的情况下，原告监护人仍放松对原告的危险警示教育和看护，导致原告穿过防护栏产生损害后果，显然存在监管过失。因此，原告监护人对原告的受伤应承担责任，并相应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

最后，原告监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具体如何确定的问题，并无明文规定，法院可参考相关司法实践做法，根据过失的轻重确定责任大小。本案中，原告监护人未看护好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原告，导致原告擅自穿越防护栏喂食猴子，这是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故原告监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的防护栏存在安全瑕疵，未能有效阻止原告穿越，且事发时被告无工作人员在场，事发后又缺乏有效的紧急联系方式，致使原告一方不能及时进行善后处理，这是原告受伤的次要原因，故被告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通过综合权衡，负主要责任的原告监护人应当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份额，负次要责任的被告应当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