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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项先权: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主任,法学博士,博士后 莫昀璐: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疑案研究中心研究员,法律硕士 通过人工智能技术生成的图片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其作者是否依法享有著作权?他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该作品进行网络传播,并删除署名标识,是否构成对作者信息网络传播权与署名权的侵害?此类行为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下面将结合审判实践分析之。
一、案情与裁判 案件名称:李某某诉刘某某侵害作品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 案情来源:北京互联网法院(2023)京0491民初11279号民事判决书 案情简介: 李某某(原告)使用开源软件Stable Diffusion,通过输入正向、反向提示词,设置迭代步数、图片高度、提示词引导系数以及随机数种子等操作生成涉案图片后发布在小红书平台。刘某某(被告)在百家号发布文章,文章配图使用了涉案图片。原告认为被告未经许可使用图片,且截去了原告在小红书平台的署名水印,使得相关用户误认为被告为该作品的作者,严重侵犯了原告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遂诉至法院要求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被告辩称不确定原告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权利,被告所发布主要内容为原创诗文,而非涉案图片,且没有商业用途,不具有侵权故意。 一审判决 北京互联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图片系艺术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符合作品定义,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其著作权归属于操作AI工具的原告。被告未经许可去除署名水印并使用该图片进行网络传播的行为,既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也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故判决被告承担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二、相关规定 《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3条第1款第1项:“本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 《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2条第1款:“中国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 《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10条第1款第2项:“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 《著作权法》(2020年修正)第10条第1款第12项:“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三、典型案例或做法
四、法理分析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图片是否属于作品?原告是否享有该图片的著作权?若享有,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下文将作出简要分析。 首先,涉案图片属于美术作品,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著作权法》第3条第1款第1项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第一,涉案图片的外观上与通常人们见到的照片、绘画无异,显然属于艺术领域,且具有一定的表现形式。第二,涉案图片是原告利用人工智能技术生成的,从构思到最终选定涉案图片,原告进行了一定的智力投入,故涉案图片具备“智力成果”要件。第三,原告对于人物及其呈现方式等画面元素通过提示词进行了设计,对于画面布局构图等通过参数进行了设置,并不断调整修正,最终获得涉案图片,这一过程体现了原告的审美选择和个性判断,并且与在先作品存在可以识别的差异性。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图片由原告独立完成,体现了原告的个性化表达,故涉案图片具备“独创性”要件。综上所述,涉案图片系艺术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属于作品,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 其次,原告系涉案图片的作者,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2条第1款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就涉案作品的权利归属而言,作者限于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此人工智能模型本身无法成为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者。本案中原告是对人工智能模型进行相关设置,并最终选定涉案图片的自然人,涉案图片是基于原告的智力投入直接产生且体现出原告的个性化表达的作品,故原告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最后,被告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10条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作为配图并发布在自己的账号中,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已落入原告就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围,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外,被告将涉案图片进行去除署名水印的处理,侵害了原告的署名权,故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